热气腾腾的锅子,鲜香浓郁的鸡汤里泡着白白的米线,夹一块腐皮配一块儿五花肉,吃到嘴里的感觉像面条,却又比面条多了弹滑的口感,仿佛在口中跳着舞。
“来,干杯!”窦德恒举起斟满啤酒的杯子,与杜明贤干杯后,一饮而尽!
“窦哥你喝慢点!”
“哈哈,没事!哥哥今天高兴!昨天熬到凌晨2点,总算把所有工作做完了!难得周末能好好休息两天,我要喝个痛快!!”
“窦哥辛苦了…”
“都一样、都一样!我是熬夜,小杜你是起早,都是操劳的命哟!”
“为了挣钱嘛,大家都一样!”
“哼,那可不一定!”窦德恒冷笑一声:“还记得咱们同宿舍的谢玉良么?人家大学四年吃喝玩乐,整天熬夜打游戏!毕业后直接进入自己老爸的公司的管理层,每天还是摸鱼打混!”
“是吗…”
“可人家有这资本啊,他家在苍启有三套大别墅——而咱们哥俩呢?现在都还在租小房子,每天可怜兮兮地为了房租操劳着!你说同样是人,凭啥人家的起点比咱们得终点都高!?投胎到底是个啥规则也教教我呗!!?”
窦德恒看来是有点儿喝多了,此刻面色通红,话也多了起来。杜明贤看出来了他心里难受,不过也没法安慰,只得默默听着。
“辛辛苦苦读了18年的书,好不容易硕士毕业了,我还以为自己在人才市场会是香饽饽呢!毕竟我可是名牌大学的硕士啊!和那些野鸡大学不一样的!!结果呢,投出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,我只能一再降低我的要求,甚至最后连最普通的出纳或者推销保险我都可以接受了!”
窦德恒和杜明贤一样,大学都是经济金融类专业。杜明贤也曾以为毕业后能在银行找到份体面的工作,但一没有经验、二没有人脉,很快就在无数次碰壁中消磨了意志,开始怀疑自己,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
现在已经今非昔比,大学学历、硕士学历、甚至博士学历的含金量都没有十几年前那么高了。而且,现在的企业公司也都明白,比起空有学历和壮志,很多时候廉价的底层劳动力才更为实在!
窦德恒唏哩呼噜地吃完一碗米线,大叫了声“好吃!”然后接着抱怨道:“苍启现在的房价越来越高,我租的一间只有20多平米不到的小房子就要5000一个月!可我试用期的时候工资才6000……你也知道我家在乌津一个穷乡僻壤的山里,根本没有钱!!我1000块连吃饭都不够,更别提还有助学贷款要还,父母还要钱治病,弟弟妹妹还要上学……”
窦德恒说着说着,眼眶红了起来,又是一头猛灌一杯啤酒!
“啊——头疼!!公司都想要有工作经验,可学校里又不教这些!我学的那些什么‘这个模型、那个理论’到头来都是废物!!后来啊,我整整吃了两个月的馒头烧饼配咸菜,同时还昼夜不分地加班,最后把身体都熬倒了,那家公司在试用期结束后竟然还是拒绝了我!!我可是硕士啊,干嘛被人毫无尊严地像垃圾一样玩弄!!?而且我不明白,为什么公司最后留了那个富二代!!?”
“现在的竞争压力太大,一个职位可能有几百上千人在竞争!咱们又没有资源、又没有人脉,自然没有竞争力!人家富二代不学无术也好、踏实努力也好,他们的父母能够给予的除了资金,还有其它各方面的支持;而且人家说不定早就在学习各类实用的软件,不比咱们上了大学才知道Excel强?”
杜明贤说的,是自己血淋淋的亲身体验和教训。
“不公平,太不公平了!!我都没要求别的,只是想在苍启努力栖身一个小小的角落,为什么这么难!!?是我不够努力吗?我明明比任何人都努力,比任何人都应该获得生存在这里的权利!!”
“努力…也得有个正确的方向不是么?”杜明贤这时才喝完了第一杯酒。
“方向…那我现在找到了…吗?”
“肯定找到了啊!现在窦哥已经是白领了,我也开了家饭店——虽然辛苦、劳累,也会觉得委屈,但和家人以及朋友聊聊,我就感觉又有了动力!”
窦德恒沉默不语,良久才点了点头:“是啊…我还不能倒下!!父母弟妹都等着我给他们寄钱呢!这就是我的命,认命吧!!”
看着窦德恒又喝下不知道这是第几杯酒,杜明贤默默地给他盛了碗米线。随后,两人无言,餐桌上只剩碗筷碰撞,以及窦德恒“咕咚咕咚”的灌酒声。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