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上了厕所出来给牛丢草,站一阵,点着烟走进环堂屋来,饭菜已经摆到桌上了,他凑近看了看,做出战战兢兢的讨好样:“今朝少午丰盛欸。”
黎书慧未置一词,转身又进灶房里去,卢定芳端着碗筷出来,碰着他,大喊罗昭全:“来坐哟,吃饭了哟。”
没一个人应答,也没一个人前来,老张便背着手跟卢定芳到灶房去,黎书慧在灶房前退火,卢定芳拿汤勺漏勺,潘天发跟黎祥琴在灶房外面吹垮垮。老张又想起上午黎祥琴说没牙齿的事,笑容忍不住摆到脸上来,咳嗽一声,往外面走,正预备开腔,看到黎书慧从灶膛里拎一根已经烧了半截的木头块窜出来……脚步迟疑的停在了门口。
那木头块出了灶膛就熄了火,猩红的火舌在青天明日下倒不吓人,黎书慧拿着它疾步走到洗衣槽来,水龙头的水一冲,刺啦一声,像现了形的妖精浓烟直冒,火舌立即变成灰色的碳块。她关了水龙头掸被子一样又在洗衣槽上砸两下,漆黑的碳屑混着星星点点的红四下飞溅,再冲一道,彻底断了气。
分明是寻常活计,老张却看的十分难为情,仿佛被砸被扒的不是一块木头,而是赤身裸体的自己,他想找话搭讪,例如‘饭吃了来噻,恁多人那个火舌不落到人家脚背上’可他半张着嘴笑半晌,到最后她进去了也什么都没说出来。潘天发黎祥琴聊的正热闹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,众人还都站在外面离饭桌八丈远,他这主人家反受了冷落:“做活儿的人些来吃饭哈,等会儿冷了不煮二道哦,罗昭全,王正书。”
“你这个话有点得罪人哈,看哪些不自觉。”卢定芳是在屋里悄悄与黎书慧说,两人交换几个眼色,招呼外面:“罗昭全王正书你们进来吃,等他们在外面吹,我们先吃。”
黎书慧始终一副捅不破扎不穿的宾至礼迎的周到样,忠传只做懵懂,接卢定芳的话难得说笑:“吃饭吃饭,趁热——看哪些没做活儿,站边上望哈。”
“我倒不怕哟,我脸皮厚,在我自己幺嗲这里吃饭我还要请吗?”黎祥琴同潘天发脚跟脚的进来,照例朝桌上够一眼,照例场面话一样感叹:“生活开的可以。”
王正书挨着潘天发坐下来,他对黎祥琴的表现仿佛不认识这个人,倒像他是这家的儿子,无需多言,理所应当,黎祥琴只是外来的邻居,她的别扭拘束和客套也是无需见怪,理所应当。他危襟正坐在桌上,眼睛等着罗昭全坐下,等着老张这个主人家动筷,随便潘天发如何同她开玩笑。
“看啷个,坐下来噻,没有板凳给你坐吗?还端个碗来,你该瑞那样拎袋米来噻。”
“还拎袋米来!站着吃才吃得饱欸,站着吃吃得多,你那酒硬是好喝欸,一顿就吃恁一点点儿吗?够不?喝的醉不?”
“这点儿就整醉了,说着吓人,醉了也可以噻,醉了我就躺下。”
一桌人就听他两人‘打情骂俏’你来我往,王正书和罗昭全两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,眼观菜,手拿碗,嘴巴吃饭。卢定芳郁得揪潘天发的胳膊,碍于王正书和罗昭全的面不好发作,偏老张也一副乐在其中的热闹样,唯一与她算同盟军的黎书慧今日反常的厉害,便独她一人做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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